“土”专家炼出花土新技术 政府上门谈合作

        18年前，吉林延吉人代起良揣着一身力气来到大连，从卖花的小贩干起，硬是被一项政策“逼”成了花土专家。如今57岁的他，在大连甘井子区营城子街道的一处村落里，守着占地10亩的厂房，一年四季和树叶、松针、椰糠、发酵菌、牛粪、羊粪打交道，把一袋袋花土卖遍大连各大花卉市场，占据了本地市场的半壁江山。6月1日上午，记者来到他的生产车间，听这对吉林父女讲了一出从“捡破烂”到“造土大王”的鲜活故事。
        寒冬里冻裂的水管，没浇灭他造土的执念
        走进厂区，成堆的树叶渣和多种发酵完备的基质土整齐码放，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发酵后的微酸气息。中等个头且身材偏瘦的代起良正挥着铁锹翻一堆法桐落叶，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，典型的东北热情劲儿。“这一堆树叶，三个月后就是宝贝。”他拍拍手上的土，跟记者唠了起来。
        2008年，国家（含大连）将湿地泥炭（草炭）列为限制开采矿种——严控新增、逐步退出，生态敏感区禁止开采。那时还在金三角花卉市场卖花的代起良，眼看核心原料断了供，急得整宿睡不着。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：既然挖不了天然的，我就自己造！
        创业初期，他租下营城子一处远离市区的破旧厂房，吃住都在里面。冬天大连海风一吹，厂房里的自来水管道经常冻裂，一觉醒来满地是冰碴子。他裹着军大衣烧热水浇管子，浇开了接着干活。“那时候条件是真苦，但我认准了，这事儿能成。”没有技术，他就四处搜罗原料，马粪、牛粪、河道清淤物、蘑菇菌棒、废弃树叶，别人眼里的垃圾，他当宝贝一样拉回来，一堆堆做发酵实验。比例不对就调，透气性不好就改，发酵温度过高把植物根系“烧”坏了，就推翻重来。七年，失败了上百次，无数次想要放弃，最终都咬牙挺过来了。
        直到2015年，他终于摸索出一套成熟工艺。用城市可降解废弃物做出来的花土，无菌、无虫、无杂质，疏松透气，价格还不到进口产品的一半。第一批货送进金三角花卉市场，花农试用后打来电话：“代哥，这土行啊！”
        格拉图花土这个品牌，就这样从一堆堆树叶和一次次冻裂的水管里，硬生生长了出来。
        如今，格拉图花土已推出君子兰专用腐叶土、通用松针营养土、多肉颗粒土、各类园艺改良介质及发酵羊粪有机肥，全面覆盖养花种菜的多元需求。产品常年供应金三角等核心花卉市场，占据大连花土市场半壁江山。
        不仅是花卉种植，普兰店的花卉大棚也慕名前来采购，还有种蔬菜的大棚成车拉土，一车装满，整车运往普兰店，今年光这种“整车订单”就卖了十多车。
        “土”里长出的线上接力：女儿从嫌弃到扛旗
        代起良心里清楚，光靠线下卖，走不远。2015年他就催着女儿代茹艺做线上，可闺女那时年轻，有自己的人生规划，没干多久就外出务工了。“那时候同学问我在哪儿上班，我都不好意思说在家铲土。”代茹艺如今说起来自己先笑了。
        代起良不急。2017年，他拿出股权激励的条件，再次把女儿请回来。这一次，代茹艺没有跑。她在车间里架起手机，学着在镜头前吆喝，从磕磕巴巴到流利顺畅，从脸红害羞到面对上千人侃侃而谈。她的抖音号叫“长白山茹艺花土厂”，近3万粉丝个个精准，都是真心想学养花、真心想买好土的人。
        当天上午，记者正赶上一场直播。镜头前，代茹艺举着一袋多肉土，语速不快但句句在点子上：“家人们看啊，这个土颗粒感特别足，透气不烂根，新手也能养好多肉……”不到十分钟，后台“叮咚”响了两声——两单成交，买家都是大连本地人。
        一场直播要持续四小时。代茹艺全程保持专注，不停讲解、回答提问、展示产品。下播后她靠在椅背上，长出一口气：“太累了，四小时下来人快虚脱了。但每次看到订单跳出来，想到我卖出去的土能让别人家的花开得更好、让城市多一抹绿色，就觉得特别值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我爸负责‘里子’，我负责‘面子’。”代茹艺说。线下，代起良扎在车间，原料收购、发酵工艺、产品配比，每一关都亲自把关；线上，女儿扛起直播大旗，把大连本土花土卖到了全国各地。
        疫情期间，线下市场几乎停摆，正是父女俩的线上配合，让企业逆势增长。代起良立下规矩：子女入职必须踏实干满三年，才能获得企业股权。“传承不是靠溺爱，成功没有捷径。”今年5月，儿子也在家人引导下加入公司，从生产技术学起，为下一棒储备力量。
        从嫌弃车间脏乱，到主动扛起传承大旗，代茹艺的蜕变，正是这袋“土”里长出来的最动人的故事。
        落叶不“流浪”：他的新梦想卡在了场地上
        聊到兴起，代起良忽然话锋一转，眼睛亮了起来。“这满大街的落叶，每年秋天环卫工人扫都扫不完，拉去填埋既费钱又污染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，“我用了三年，彻底拿下了树叶发酵做花土的全部技术——破碎、发酵、除虫、配比，每一步都有成熟工艺。这个技术，全市没几个人比我强。”
        他的算盘打得很响：城市落叶是免费的原料，回收回来做成花土，既能帮政府解决环卫难题，又能变废为宝创造效益。今年，已经有政府部门主动找上门，想跟他合作开展落叶回收利用项目。“这是多好的事儿啊！”代起良嗓门高了半度，可随即又低了下来，“就是我这个厂子太小了，才10亩地。想扩大生产，没地方；想上自动化设备，没空间；想建标准化发酵槽，也建不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他掰着手指头跟记者算：大连一到秋天，光市区主干道扫起来的落叶就能堆成“长城”。现在他的产能，连“塞牙缝”都不够。“要是能给我块更大的地方，我能把全城的落叶都‘吃’进去，做出最好的花土，卖到全国去。”
        57岁的代起良站在落叶堆旁，身后是装满花土的纸箱码成的“城墙”，面前是一条看得见却还没迈过去的路。这个从冬天冻裂水管里熬出来的东北汉子，还想再拼一把。
        半岛晨报、39度视频首席记者张锡明文/图
        实习生李浩霆